紅棗湯好了。端著走，屋裡就靜了下來。
窗外苦楝樹上停了十多只麻雀，它們的聲音盪來蕩去，意思恰好。竹林深，看不見鳥雀，可是它的梢頭輕輕搖了搖，我也曉得有雀剛飛走。
紅棗湯喝完了，杯裡剩下十多粒紅棗。看一眼，再看一眼，它們便好像仰著頭有話要說。
我當然要吃了它。
邊翻書邊伸手。一枚枚，正中下懷。
 
桃花謝完了。
“遊人不知春已老，只管亭前踏落花”。
這株桃花開的時候沒有人來看它。它一樣施施然的開了。今年我看見的，它也大抵不曉得。也無法說與它聽。
它什麼時候擺出綠葉，我也不曉得。今天看見，心裡只好獨自薄薄的高興。事實上它們看上去有些惚恍，也許它們自已也糊塗了。可是有什麼要緊。
枝上還留有幾朵，有些伶仃，彷彿左思右想。
 
剛看見窗台上停著一隻瘦體蜜蜂。它停在窗棱上，兩條細長的腿來回搓著，翅膀扇動。攪動的這一角似乎有了日色，而且格外有力氣。雖然今天明明無晴。
窗下人家語聲不斷，說什麼亦聽不清，卻有一點情致。他家的母雞又拉長了聲。順便把光線也拉緩慢起來。
不知為什麼，我想起有次下雨，坐在這裡聽見竹葉沙沙的響。
 
無事可作，只好又望電影。今天看的是《戴珍珠耳環的少女》。故事來自同名的小說，小說來自同名的一副畫。
拍的美，可以當油畫看。情節淡，一如劇中少女的臉，淡到只好抬頭望雲，然而抿了一下唇，亦使人發愁。
他說：抿一下，再抿一下，再抿一下。她就做了。
他讓她戴他妻子的珍珠耳環，長針穿耳，活活帶上。她也做了。扭過頭來，珍珠懸著，我總在疑心要滴下血來，結果一滴也沒有。
 
昨夜的《垂直極限》裡那女人手指斷了，朝外翻著。現在想起來還牙根發麻，真是奇怪，我見過那麼多血肉橫飛的電影鏡頭，也沒有這般難以招架。
看到廟裡菩薩頭上狀如蓮子的發，也是這種感覺，《濟公》裡的那隻銅錢腳，想一想老天連頭皮都發癢。
 
春天就這樣結束。
這樣說，就好像有什麼不同意似的。能怎麼辦？它要消失，那就眼睜睜的看著它消失。我不添油加醋。
明天，說不定我又另一種說法。那時我就推波助瀾。
 
大伯父捏著張紙條來找我，上面用墨水寫著兩字：“汨”與“汩”。問我讀什麼，我假裝不知，他就很高興的教我讀：“mi”與“ gu”。
在樓下我就知道他喝了酒，還有些微微發醉。呵呵。
他高興的走了。